第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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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孔长嬅愣住片刻:“……啊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怎么这个反应,我以为你会很惊喜呢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努力大大方方道:“我只是没想到,殿下会有这样的好手艺,真是多才多艺,无所不能啊,哈哈哈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我可不是多才多艺,更别提无所不能。这些菜旁人吃起来,未必觉得好。因为这是长嬅你的口味,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,也只有你一个人喜欢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怎么会呢?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,我还想学会了卖给织月来着……”
    萧仁重的声音带着些心疼:“你自幼常居寺庙,天南地北无所定居,口味自然比常人清淡。尤其酱清一类,每道菜都加,刚入口还觉美味,但吃不了几口就难受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呆呆看着面前的菜:“是这样吗……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明明是很容易想到的事,可那些刁奴却一味指责你挑嘴不识货。长嬅,以后有我在,绝不再让你受委屈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眼眶微红,垂下的睫毛闪动着湿意:“我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费心,做这些菜,很辛苦吧。殿下尊贵之身,实在不应该做这样的事。”
    萧仁重伸手想为她拭泪,又拿出帕子递过去:“圣人言‘君子远庖厨’,并非是教导后人不入庖屋,而是要有一颗不忍之心。不忍心,见其所怜在人间受苦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接过帕子,两相对视:“容与,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咳——”孔长媅举酒道,“我代姐姐多谢秦王殿下费心。但所谓帮人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,殿下能否交出菜谱。有我在,姐姐在家也能日日吃到美味。”
    萧仁重也举起酒杯:“做菜和做学问一样,不是知道菜谱就能成功的,还需下得一番苦功夫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道:“这个倒不必多虑,再苦能苦得过雅乐祭舞吗?秦王殿下贵为王侯,日理万机,且男女有别,总不能让我姐姐每餐都盼着你吧。”
    萧仁重看向孔长嬅:“长嬅,你们孔家的女儿真是个个聪慧。你瞧,我这点私心全被她看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你!”孔长媅捶桌。
    孔长嬅笑道:“来,我们共饮此杯,多谢容与研制菜谱,不吝分享。”
    萧仁重无奈道:“你惯会向着她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饮罢,感慨道:“这里真好,世外桃源似的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嗯,我也觉得很好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你倒是不谦虚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我又不是主人,为什么要谦虚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你不是主人?可这里的人不都叫你庄主吗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那是因为庄主不在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他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或许已经回来了,吃完饭,我带你四处转转,说不定就碰上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答应道:“好呀。”
    孔长媅嚼着长寿菜,食之无味,心里也没滋没味的。尤其是当看到他们二人登上一条船,站在一起,仿佛要去男耕女织共度一生。
    忮忌的烈火灼烧着心脉,叫嚣着想要毁灭一切。
    不行,要更快一些。
    “长媅妹妹,你也看到了,这船真的站不下三个人,你便坐邹婶的船跟着后面吧。”萧仁重道。
    孔长嬅嘱咐道:“坐稳了,别掉下去了——算了,还是我来划船——”
    孔长媅摇摇头道:“没关系,我不会再冲动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疑惑之余稍稍安心:“这样便再好不过了。”
    小舟荡悠悠,孔长嬅坐在船上,荷花拂过身侧,绽开的花瓣随风轻颤,让人想伸手将其拢起来,荷香扑鼻,放眼望去,满目的新绿与清凉。
    “长嬅不妨躺下看,更是别有一番妙趣。”萧仁重看着她安适怡然的模样,放慢了动作。
    孔长嬅扶了扶斗笠:“这样便很好了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长嬅刚刚说这里像世外桃源,是出于什么看法?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风清水秀,十里荷花。这里的人各有各的一份事做,各尽其责,各安其位,不误人,不自误。
    满目风荷举,孔长嬅不禁吟道:“花照水,水映花,桃源一入不思还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长嬅若是不想回,可以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回神:“我一时感慨,容与不必当真。”
    萧仁重撑了一把篙:“大皇子、秦王殿下、秦亲王殿下,长嬅,你觉得我下一步会被叫太子殿下吗?”
    孔长嬅答道:“会。”
    萧仁重微微讶然:“你以前定是要装听不懂的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难道你不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吗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相府长女,千金小姐,长嬅,如果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,你想回去要那个尊贵的身份吗?”
    孔长嬅看向荷花:“人生在世,哪能全凭意愿而活呢?”
    第42章 快要炸了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在那里,守规矩、成体统、全威严、得名声,都比我们自身的意愿重要,甚至要牺牲人命来换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庄园,起初是收容战后丧夫丧子的老弱,结果后面竟成了一些官员豢养外室<a href=/tuijian/shengziwen/ target=_blank >生子</a>的藏污地。涉及王族世子,父皇派我秘密处理此事,可我……却如何也下不了手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殿下宅心仁厚,你拯救了许多人。如今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,陛下该更欣慰才是。”
    萧仁重放下竹篙:“父皇天威难测,我不敢心存侥幸,他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。但我在治理此地时,倒是发现了一个可能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可能?”
    萧仁重向她伸出手:“跟我来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扶住他的手腕。
    “卿卿怎么还没跟来。”上了岸,孔长嬅回头望去。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那边有一处高阁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    又是高阁,孔长嬅心存恐惧:“还是在这里等等吧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有我在,你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    萧仁重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双新鞋:“上次听你说,所有的鞋子都可以走山路,我想,那会不会略有笨重呢?这是这边人自己做的草鞋,轻便又舒适,那边有一条溪涧,你穿着踩水玩,边玩边等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接过鞋子看了看:“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
    萧仁重见她眉目难掩喜欢:“不是小孩就不能踩水了?我昨天还来踩过,凉凉的,很舒服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看他一眼,道:“你还真是让人意外。”
    萧仁重用布带蒙上眼睛:“你去换上吧,我不看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提起裙摆,踩上清澈见底的水,凉意直到脚踝,仿佛落入叮叮咚咚的琴声之间,好不惬意。
    萧仁重眼睛虽被蒙住,但却走得悠然:“往前走,有两个红色的石头有点滑,你要注意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用脚尖点点红石,果然很滑:“你真的看不见吗?”
    萧仁重笑道:“自然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绕过红石:“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    萧仁重跟着向前:“因为这是我的地。”
    孔长嬅不解道:“这里所有不都是你的的吗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非也,此处所有的荷花,归朱嬷嬷。所有的鱼,归顾管事。地里种麦种稻,皆由陆嬷嬷所决定。各物皆有主,唯独这个湖心岛,单单属于我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感受着水流穿过脚掌:“你倒是有童心,难得难得。”
    萧仁重却认真道:“长嬅,我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除了这个湖心岛,其他皆有买卖契约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停下来:“容与,你是说,你将这里卖出去了?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对。”
    孔长嬅神色凝重下来:“殿下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大舜开国便定下规矩,皇家土地,不得买卖。”
    萧仁重沉声道:“这些人身在异乡,无可依凭,一些八旬以上老人宁肯抛弃一切,也要落叶归根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自从自己做主后,他们劳动起来越发积极,研究出不少妙招。若是能让司农司加以推广,必然利国兴民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并不赞同:“殿下实在是仁慈,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殿下不该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。”
    萧仁重道:“你是担心秦王殿下,还是担心我?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都一样,若是朝局动荡,不知会牵连多少无辜之人。容与,你同样令人担心。”
    萧仁重伸出手:“跟我来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随他走出溪涧,往岛中心走去。一路柳树郁郁,燕子双双飞过,豁然间见空中一片白云飘来,萧仁重取下蒙眼的布带:“到了。”
    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坟茔,墓碑上却无字无文,旁边矗立着四根高大铜柱,上刻泥金铭文:
    德音不磷,誉由身就,贞刚有质,容止有光;
    慈眉善目,瑰姿英态,正德厚生,灵萱永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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