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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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若是……有神爱上了凡人呢?”
    若不结「同心咒」,只是产生这种被禁止的情感呢?
    九曜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了。
    谢长赢却再也看不下去书了——适才与九曜的一番对话,让他又想起了装死许久的系统。
    系统一直说,只要他成功攻略了九曜,就算是达成所愿了……
    他会不会误会系统了?
    九曜虽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但从祂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,神若动情,必会招致惩罚。
    是,神确实不会死。
    但是,世界上比死更恐怖的事情多了去了。
    那有没有一种可能,系统的意思是——只要九曜爱上了他,就会招致天道的惩罚,然后生不如死?
    这确实是一种报仇的思路,谢长赢摸着下巴想到,尤其是在九曜不可能被杀死的前提下。
    但是……
    这会不会太卑鄙了?
    【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!我从没这样暗示过你啊宿主啊啊啊!】
    此时谢长赢的识海中适时响起系统的尖叫声,
    【明明就是宿主你的思想太阴暗了!】
    啧。他就说,系统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脑子,果然还是高估这个蠢货了。而且,
    【谁允许你一直偷窥我的想法了?】
    系统又开始装死了,一声不吭的那种。
    谢长赢没辙,只能当做无事发生。
    但不知为何,他的心情就是突然轻松上了不少。
    虽然系统没说这种方法为什么行不通,但是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呀,嘻嘻。
    这样一来,就根本没有去尝试的必要啦!
    谢长赢于是哼着小曲,又开始无所事事地研究起了书上的「命运相连大阵」。
    他总觉得,这书上的阵法图应该不是完全版。
    或者说,这个阵法可能本就没有被开发完成,还只是在试验阶段。
    *
    天色渐渐明亮,朝阳的光辉从东边的山峦间洒下。篝火的余烬在清晨的微风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    谢长赢收起“古籍”,伸了个懒腰,准备整理一番,去白藏提到的村子里探个究竟。
    他走到白藏的身旁,将声音放温和了些:“天亮了,快起来吧,我们该动身了。”
    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不管谢长赢怎么轻轻摇晃他,怎么低声呼唤,白藏都毫无反应。
    这孩子依旧蜷缩在地上,双眼紧闭,一动不动,仿佛完全陷入了深度的沉睡。
    谢长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在熹微晨光之下,这小孩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透明。
    见状,谢长赢微微皱了皱眉,伸手去探白藏的脉搏,却什么也没有摸到。
    他又去探白藏的心跳,依旧什么也没有。
    只略犹豫了一下,谢长赢找出剩下的半片旦旦草叶子,准备喂给白藏。却听见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:
    “没用的,他不会醒。”
    谢长赢回头,却见九曜站在不远处,垂眸瞧着白藏:
    “这就是,「神」爱上凡人的结果。”
    那双金色的眸子里,是一片默然。
    谢长赢顿时错愕。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懂九曜的话。
    祂是什么意思?
    难道白藏是个爱上了凡人的「神」,现在昏迷不醒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?
    这倒是能解释九曜刚遇见白藏时,为什么是那种态度了……
    “不,他当然不是「神」,”
    九曜似乎知道谢长赢在想什么,祂转过身去,隔空望向悬崖下村落的方向,
    “不过一缕残魂罢了。”
    谢长赢的嘴唇动了动,问出了个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:
    “鬼修?”
    九曜似乎也没料到谢长赢会问这种傻问题,但看了他一眼后,还是耐心答道:
    “不也。”
    这就不奇怪了。
    当时谢长赢为什么丝毫没有感知到跟着他们的白藏?
    因为他只是一缕残魂,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就连魂体都虚弱得快要消散了。
    因着要救母亲的执念,这一缕残魂才坚持了下来,一路带着他们穿越密林来到这里。可是,
    “你早知他只是残魂?”
    “然。”
    谢长赢瞧着九曜这幅态度,不知道是因为感同身受,还是虚伪的同情心在作祟,胸口一时间有些发闷。
    “那为何不早说,或许我们能——”
    九曜罕见地打断人说话:“我们不能。”
    九曜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
    即使祂灭了谢长赢全族,可谢长赢依旧无法想象、无法接受神明如此冷漠的一面。
    谢长赢想谴责祂,可又做不到。
    即使对方是神,他又凭什么要求神明对所有人都施以援手呢?
    人所能决定的,只有自己的行为而已。
    或许,从始至终活在过去的,只有他一人。
    这么想着,谢长赢有些落寞地抱起沉睡着的白藏:“走吧。”
    他头也不回地转身,想要揭过自己不自量力的质问。可九曜却不肯放过他了。
    “你在怪我?”
    神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    谢长赢觉得他可能有些生气,即使祂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    可谢长赢心里也怄着气。他全当没听见九曜的话,自顾自埋着头往前走。
    “谢长赢!”
    这下是真生气了。谢长赢心道。虽然声音还是那么好听。
    谢长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总之他就是没出息地停下了脚步,像只鹅一样,呆头呆脑地站在那儿,也不出声,也不动弹。
    他这是在做什么呢?
    在等九曜来安抚他?
    等九曜来向他解释?
    然后,给他一个放下的借口?
    可九曜真的来了。
    “他本被天道所弃,难容于天地,早应消散。今,不过凭一缕执念强自支撑,苟延残喘。故此,我不会插手。”
    又来了。谢长赢撇撇嘴。他最讨厌的天命论调。
    “可他没有做过恶。”
    至少,谢长赢没有从白藏身上感受到任何邪恶的气息。
    白藏似乎就只是个普通的、有些善良的小孩子。
    九曜又不说话了。
    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九曜的声音,谢长赢突然有些不自信地回过头,问他:
    “他没做过恶……对吧?”
    九曜没有否认,只转而道:“他的存在就是罪大恶极。”
    谢长赢却并不认同,他梗着脖子反驳道:
    “你以前常教我不该有分别心。怎么如今自己却忘了?”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九曜的身形僵了一下,却不再搭理他了。
    谢长赢也不说话,只时不时偷瞧祂一眼。许久,终于忍不住有些别扭地问九曜:
    “那,现在该如何是好?”
    九曜稍犹豫了下,而后一拂袖,将白藏收进袖中:
    “他魂体过于虚弱,故才沉睡不醒。我且暂时将他收起,待恢复过后,或可醒转。”
    谢长赢对此表示怀疑。毕竟,九曜都说了白藏是为天地所不容的存在。
    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,若九曜没将他收拢起来,指不定何时何地就消散了。醒来的概率更是渺茫。
    可是,这估计已经是现下对白藏最好的处理方法了。
    九曜说不插手,却还是妥协了。或许是向谢长赢,又或许是向自己的心。
    但——
    “这孩子做什么了?何至于到了为天道所弃的地步?”
    谢长赢还是想不明白。
    就连压胜那种罪大恶极的存在,天道都为他留了一线悔过之机。
    而白藏?
    九曜都默认了,白藏没做过恶。
    甚至,他能凭借着救母亲的执念强撑到现在,都可以称得上是至孝了。
    两人一路朝着村子走去。自从昨天跟着白藏穿越一趟密林后,谢长赢已经彻底记住了出路,即使一心两用,也不会再被困住找不到方向。
    九曜并不搭理谢长赢的问题。谢长赢又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后,突然想起来:
    “你之前说白藏是‘神爱上凡人的结果’,又是什么意思?与他变成现在这样有关?”
    九曜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朝前走,依旧不搭理谢长赢。
    谢长赢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,只得就此打住。
    他加速朝前追了两步,不乐意地拖长调子:
    “喂——别离我太远,那村子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——”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九曜直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    与他十指相扣后,点点星光闪过,谢长赢便再也甩不开那手了。
    谢长赢下意识翘起嘴角,下一秒又如被踩了尾巴的妖兽一样险些炸毛。
    他看着前方那道早已烙印在记忆中的身影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。最后,闷着头朝前快走几步,跑到了九曜的前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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